新元七年(767年),正月十五,上元节。
凉城内人流穿梭,车马不停。
十里官道的两侧,挂满了五颜六色的花灯,又有无数的摊贩沿街叫卖,来自八方的百姓,挤满了整条长街,到处都是一派繁华。
穿过皇城大门,进入内郭,这里人流虽少,但往来者都是华服绸罗,身份崇贵。
最里方的长元殿,数千人聚集在这里,一起欢庆上元佳节,歌舞声和欢笑声随着空气,回响在皇城的上空。
内殿之中,皇帝周钧正在接见有功之臣。
郭子仪、李光弼率军攻克建康,推翻了盘踞在江南的南唐和后燕政权。
至于之后在江南收拾残局,则由仆固怀恩和白孝德负责,郭子仪和李光弼得了回朝的圣旨,从江南赶回凉城,参加一年一度的大朝会以及宫中举办的上元宴。
御座上的周钧,看向阶下的郭子仪和李光弼,笑着说道:“江城之战,浔阳之战,巴陵之战,饶州之战……再到最近的湖州之战,两位爱卿指挥的每一场战斗,朕都仔细看了军报。你们二人用兵如神,指挥有方,乃是大唐之幸,更是百姓之福,朕颇为欣慰。”
郭子仪、李光弼一起向周钧躬身行礼,口中自谦。
周钧:“你们二人的功绩,无论如何夸奖都是不为过的。朕在大朝会上,封你们为国公,萌阴子孙,世代罔袭。过了正月,朕还打算重修凌烟阁,录你们二人入功臣榜。”
与郭李二人笑谈良久,周钧又招来了朔方节度使孙阿应。
当年那个稚气未脱的毛头小子,如今已经成长为了大唐的名将,周钧看向孙阿应,仿佛依稀还能看见从前那个羞赧内向的亲兵队长。
周钧一时之间感慨万千,口中呼道:“阿应,你过来些与朕说话。”
孙阿应唱了一声喏,向前方走近了一些。
周钧:“朔方三年,苦寒交迫,后无援军,前有劲敌,真是难为你了。”
孙阿应:“阿应从前是陛下的亲卫,心中想的只有护得主家的安全;如今虽然成为镇节都护,但每次上战场,念头也只有一个,那就是舍命奉职,令陛下安心。”
周钧闻言,轻叹了一声。
借着火光,周钧仔细端详了一遍孙阿应。
相比上次见面,周钧发现孙阿应身上又添了不少伤口,不禁摇头道:“朕听闻每一场战役,你都领兵冲在前阵……战场上刀枪无眼,你身为主将,怎可一而再再而三的以身犯险?”
孙阿应挠挠头,有些不好意思,只是尴尬的笑了笑。
周钧又说道:“李嗣业当年勇冠三军,可从千军万马之中取敌将首级,后来又如何呢?如今的战事,再也不像从前了,哪里还有什么刀枪剑戟,都是火枪火炮。再勇猛的将军,也敌不过一颗鸡蛋大小的铁丸。”
与郭子仪和李光弼不同,周钧与孙阿应说话,完全不似是君臣,倒像是长辈在训教晚辈一般。
孙阿应之后向周钧一再保证,以后上战场再也不冲锋在前,后者这才作罢。
看着孙阿应,周钧也没说什么冠冕堂皇的官话,只是叹道:“听闻你的长子刚刚周岁,朕也没有准备什么像样的礼物……你的祖籍是河北琅凫,在望北州有一座舍利山,那里山清水秀,人杰地灵,就封下作为你长子的周岁礼吧。”
孙阿应一愣,随即有些犹豫的说道:“陛下,这恐怕有些逾制……”
周钧摆摆手:“这是你应得的,去吧。”
孙阿应只能谢恩。
下一个前来面圣的人,乃是郭子仪的侄子郭昕,那位在后世历史上白发孤守安西的大唐将领。
看见郭昕躬身站在御座下方,周钧一瞬间有些失神。
在另一个世界中,郭昕独守西域五十载,满头青丝换白发,疆土接连沦陷,吐蕃大军压境,战至最后,只余龟兹孤城一座。
到了最后,郭昕心心念念的援兵依旧不至,有的只是吐蕃大军黑云压城,安西老卒死战到底。
周钧再看向眼前的郭昕,轻轻说了一句:“郭将军辛苦了。”
郭昕面上有些惶恐,忍不住对周钧说道:“陛下,论功劳,臣远远不如郭李二人,也不如孙都护。此番大朝会,陛下封臣为郡公,又在河湟单独设府,此举恐引得其他臣工不忿……”
北唐的战事之中,郭昕的表现并不出众。
原因是他只参加了长安之战,而且与吐蕃人决战下来,唐军损失惨重,只能算是惨胜。
更关键的是,吐蕃军的主帅桑赤若未能抓获,长安之战可以说是未竟全功。
所以,朝中不少大臣,对于皇帝执意要封郭昕为郡公,准许其在河湟单独设府一事,虽然不好在明面上反对,但暗地里都是颇有微词。
周钧:“龙骑军的组建,还有长安的收复,都有你的一份功劳。尤其是长安之战,倘若不是你以少胜多,以弱打强,使得吐蕃人退兵,那么漠北和江南战局,都会出现极大的变数。所以,朕才记你一功。”
听见这话,换做是其他将领,说不定会借势下坡,向皇帝谢恩。
但是,郭昕天生就是个老实人,他对周钧躬身说道:“陛下,长安之战能够取胜,首功不在我,而在孔中丞……倘若不是他出谋划策,用计诈敌,那长安之战的胜负,很难说清。”
能够孤守安西数十载,郭昕不愿贪功、忠于本心的品质,倒是令周钧感慨不已。
周钧对郭昕说道:“朕对孔攸自有封赏,你无需挂念。眼下吐蕃人回到了高原,听说大论桑赤若一回到逻些城,就大开杀戒,处死了数百名旧贵族,又扶持了一批新贵族,用来稳定他在吐蕃的统治。以朕来看,此人觊觎中原之心没有消失,他日必定会尝试卷土重来。”
郭昕斩钉截铁的说道:“臣驻守河湟,倘若桑赤若胆敢犯边,定教他有来无回!”
周钧点了点头。
接见完了有功之臣,随着周钧一声举杯,长远殿中的上元宴会正式进入了高潮。
见满堂宾客皆是尽欢,周钧借此宣布了一个重要的消息。
正月结束之后,大唐将逐渐由凉城迁都至长安。
长安为京都,凉城则为陪都,大唐的盛世繁华在天宝十四年暂停,如今将在新的一年里重新续写。
(附一张新元七年(767)的大唐疆域图,红线为实控疆域,图片审核中,大概9号上午能出来。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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