史思明称帝的三个月后。
苏州府,长洲县,东市口。
数百名囚犯被押至坊头场院,又被推上血迹斑斑的高台。
围观的百姓,见死囚之中,还有刚刚学会走路的满岁幼童,不由面露不忍,转过头去。
囚犯之中的为首者,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苏州大儒,其族人、门生和朋友,在江南之中都是赫赫有名的权贵和贤士,不料今日却落到了如此的田地。
被燕军兵卒强按在断头台上,那名大儒怒睁双目,向天长啸:“史贼悖天而行,荼害人寰,不得善终!”
话音刚落,侩子手手起刀落,鲜血顿时染红了青石。
与此同时,苏州府城的宫所之中,史思明坐在皇座上,看着手下将这些日子从各处搜刮而来的宝物,堆放在殿中,脸上满是笑意。
金银、字画、宝石、古玩等等财货,从大殿的一头,均匀摆放,铺展到了另一头。
阳光从窗棂外射入大殿,照在宝物之上,漫射出五颜六色的光芒,引得殿中光彩流离,如梦如幻。
面对这堆财物,史思明看的如痴如醉。
皇帝的权力和财富的渴望,让他早已失去了往日的雄心,一心只想着享受当下。
史思明麾下的将领安太清,开口说道:“陛下,苏州吴县的娄家,不仅不肯归顺大燕,而且还聚众打算在太学闹事。此等祸国殃民的门族,已经全部就地正法,以正国纲,至于娄家的家产,自然也应当充入陛下的内库,为国所用。”
史思明闻言,大笑道:“爱卿说的极好,苏州、湖州、杭州……但凡朕的辖下,所有那些心向唐国的余孽,一个都不能放过!”
安太清:“陛下放心,各地州县都传下严令,搜捕反燕乱贼。”
史思明先是点头,接着想起一事,问道:“对了,与北唐军的战事如何了?”
安太清:“我军大将周贽在江阴、无锡一带,构筑防线,与郭子仪、李光弼部作战,双方如今尚处于僵持状态,未分胜负。”
史思明:“周贽不愧是朕看中的将才,能够独力抵挡郭李二人的进攻,实属不易。”
安太清:“陛下,北线无忧,大燕又占尽江南的富庶之地,假以时日,我军壮大声势,就可以向北反攻,夺回之前失去的土地。”
史思明被此言刺激,眼中出现一瞬的清明,只见他从御座上站起来,向满朝文武说道:“江南有钱有粮,而且还能征集大批士卒为朕所用,别看北人现在来势汹汹,明年这个时候,朕就会亲自率领大军,打回长江!”
对于史思明的这番豪言壮语,殿中的人们,纷纷献上奉承之语,引得前者喜不自胜。
安太清:“陛下,战事自当无忧,只是国内尚有一件要务,尚未明了。”
史思明:“是何要务?”
安太清:“如今,储君之位空悬,陛下尚未定下太子,此事恐怕会引得燕臣人心不稳。”
史思明一愣,沉吟片刻,看向殿中自己的长子史朝义。
史朝义瞧见史思明的视线,吓得连忙垂下头去,不敢与之对视。
史思明从来就不喜长子史朝义,一方面是因为母家的缘故,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偏心次子。
安太清如今说了储君一事,史思明有意让次子史朝清成为太子,却又担心朝中大臣反对,故而犹豫不决。
最后,史思明摆手说道:“太子一事,容后再议。”
退朝之后,燕国皇后辛氏从内侍那里听闻朝中发生的一切,知晓立储一事,需得趁热打铁,便亲自去找皇帝说情。
辛氏对史思明说道:“我儿史朝清文武双全,又对陛下忠心耿耿,自然是太子的最佳人选。”
史思明:“朕打探过朝中大臣的口风,许多人甚至包括周贽都说,立嫡不立长,立长不立贤,此乃千古宫训,不得轻易破之。”
辛氏摇头道:“史朝义羽翼已丰,与宫内宫外的大臣们都有交集,而且他身为苏州尹,又兼着都城留守,手中握着苏州府卫的兵权,陛下倘若立他为太子,寝食安否?”
史思明闻言,顿时沉默了下来。
辛氏又说道:“史朝义看起来安分守己,实则早就对本宫和朝清恨之入骨,倘若他成了太子,我们母子二人,更是没有活路了。”
说到这里,辛氏忍不住哭出声来。
史思明见妇人哭泣,先是头疼的摆摆手,接着说道:“即便朕打算立史朝清为太子,总要寻个由头,再有个过程。”
辛氏闻言史思明口风松动,心中窃喜,嘴上又说道:“这有何难?对于史朝义,陛下可以明升暗调,将其从苏州尹的位置上调离,升迁到宫中的北衙禁军。用这个由头,先解了他都城留守的兵权,给他一个虚职。”
对于这个建议,被妇人吹了耳旁风的史思明,居然丝毫没有意识到有什么不妥,反而觉得这个主意甚好。
于是,史思明当即下了一道圣旨,封史朝义为禁卫上护军(正三品勋官),再解了他的苏州尹一职,收了都城留守的兵权。
天使带着圣旨,来到史朝义面前宣读时,后者顿时就察觉出不妙。
圣旨全文虽然满是夸奖之言,但史朝义并不蠢,很快就猜出了圣旨背后隐藏的真实目的——剥夺兵权。
再加上朝堂里,安太清曾向史思明提议尽早立储一事,史朝义隐约察觉到宫中有变,现在这是打算对他开始下手。
于是,史朝义假意装作高兴的样子,同意交出兵权。
在送走天使之后,史朝义奋笔疾书,立刻写成一封密信,又找来家中的一名忠仆,对他说道:“你立即带上这封信,赶往北唐的江阴大营,告诉他们,事情已经紧急到不能再拖延,如果要动手,只能是这几日!”
那忠仆将密信缝入半臂的内垫,接着向史朝义行礼,最后头也不回的出门而去。
史朝义看着仆人离去的背影,咬牙说道:“某一再忍让,到头来还是落了个惦记。事到如今,人为刀俎我为鱼肉,只能放手一搏,方才能有一条生路!”
喜欢大唐奴牙郎请大家收藏:(www.xinmht.com)大唐奴牙郎棉花糖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。